第五章 以血洗血 (7~9)
七
太阳刚露个头,萧剑扬跟着麻子脸中士,通过那条挹江门附近的古地道,潜进了南京城。当他们俩刚从地道口钻出来,立刻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--那是尸体腐烂后发出的。
萧剑扬辨别了一下风向,发现这股恶臭正是从挹江门那个方向传来的。他抬眼朝挹江门那里望去,看见城楼上飘着一面日本膏药旗。
这时,从城楼顶上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号叫,像是人在临死之前发出的绝望的呼喊。
萧剑扬决定摸过去瞧瞧情况。
他和麻子脸中士在城墙下的荒草丛中匍匐了一段距离,然后爬进一大片废墟里。这里原本是一片民宅,前几日在南京守城战中,被日本人的飞机炸得不像样子了。
这一大片废墟里,还残存着几幢三层的小楼。飞机轰炸后燃起的大火,把这几幢小楼烧得面目全非。
萧剑扬观察了一下,相中了一幢小楼作为埋伏位置。这幢小楼相对低矮一些,在几幢残存的楼房中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。
他们俩猫着腰来到小楼的背面。楼内的楼梯已经被大火烧坏了。麻子脸中士朝四周扫视了一圈,没发现有敌情,便直起身子,用手扶住墙壁,示意萧剑扬踩上自己的肩膀。
萧剑扬把中正式步枪背在身后,踩上麻子脸中士的肩膀,双手攀住二楼窗户残存的窗沿。由于病刚好没多久,他觉得双臂还是无力。他费劲儿地向上攀爬,麻子脸中士在下面又用手托了他的脚一把,他总算爬进了二楼的窗户。
接着,他解下腿上的绑腿,把一头扔到楼下,另一头绑在二楼的一根残柱上。麻子脸中士拽着绑腿,也爬进了二楼。
两个人悄悄地摸到小楼的正面。这楼的正面有四个窗户,窗户基本被烧焦了。透过黑糊糊的窗口望出去,正好能瞧见高大的挹江门。
萧剑扬从一个窗口朝挹江门望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恶心--
挹江门城楼下的马路路面上,堆积着厚厚一层尸体,仿佛铺着一张巨大的"人肉地毯"。尸体的身上,有的穿着蓝灰色的军衣,有的穿着各式老百姓的衣服……
日本人的重型载重汽车,正通过挹江门的城门洞,来来往往地进出。这些汽车,就行驶在这张令人触目惊心的"人肉地毯"上。
日本汽车笨重的车轮子,从中国人的尸体上碾过。混浊的液体,从被碾破的尸体里飞溅而出。尸体腹腔里的内脏被车轮卷起,然后被抛到路边……
风从挹江门的方向吹过来,传来了阵阵恶臭。萧剑扬明白过来了:刚才钻出地道时闻到的尸臭,正是从挹江门城楼下那张"人肉地毯"发出的。
萧剑扬抑制住强烈的恶心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朝挹江门城楼上观察。
很快,一名日本军官进入了他的视野。这是一名宽肩厚背的日本军官。
这名日本军官傲慢地站在挹江门城楼上,身后站着他的一名卫兵。
军官右手拎着一把出鞘的东洋战刀,左手拿着一块白色的大手帕--他正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军刀。
萧剑扬向下方移动了一下望远镜,看见在这名日本军官脚下的城墙砖上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九颗人的头颅。
看样子,这些头颅是刚不久从脖颈上砍下来的,因为从头颅的下部,还不断地有血液渗出。
殷红的血液在青灰色的城墙砖上漫开来,然后顺着笔直的城墙墙壁流下来,在灰暗的城墙壁上画出了几条长短不一的红色细线。
这些是中国人的头颅。
萧剑扬的牙齿猛地咬紧了。
他这下弄明白了,刚才听到的充满绝望的号叫声,是被砍头的中国人在临死前发出的哀嚎。
他从背上取下中正式步枪,用力地推上一发子弹。
他决定让那名日本军官的身影,在挹江门城楼上永远地消失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一发中正式步枪的子弹,从这座不起眼的小楼二层窗口飞出。它高速地扑向挹江门城楼,狠狠地击中了那名矮个子日本军官的左大腿。滚烫的弹头闪电般地刺透日本军官的黄呢子马裤,钻入他的大腿肌肉,彻底击碎了他的股骨头。
这突如其来的打击,让那个日本军官的身子剧烈地往前一栽。东洋战刀从他右手中滑落,掉在城头的墙砖上,然后弹起来,朝城楼下面飞去。
日本军官笨重的身子,紧跟着他的东洋战刀,一起朝挹江门城楼下面摔去。
他身后的那名日本卫兵,倒是眼明手快,一伸胳膊,飞快地抓住了日本军官腰间的牛皮腰带。
日本军官的半个身子悬在城楼外面,两手拼命地挣扎,嘴里发出痛苦而惊惶的呼喊。
在小楼的窗口后面,萧剑扬瞅见了这一幕。他略微皱了皱眉头,迅速推上第二发子弹。
这次,他的第二发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名日本卫兵的胸口。
日本卫兵身子一晃,被弹头所携带的巨大动能向后推倒。他松开了手里抓住的牛皮腰带。
日本军官的身躯,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土黄色的直线,然后重重地摔在城楼下,摔进那层"人肉地毯"中间。
萧剑扬的枪声,惊动了挹江门附近的日本兵。他们散开来,开始搜寻袭击者躲藏的地方。
麻子脸中士拉了萧剑扬一把,示意他赶紧撤。
萧剑扬收住中正式步枪,打算往楼下撤。突然,他又看见一辆日本人的重型载重汽车,正好从城外开进城来。这辆汽车正在穿过挹江门那高大的城门洞,碾压着路面上的中国人尸体。
萧剑扬停下来,飞快地推上第三发子弹。
他的这发子弹,迎面击穿了日本载重汽车的前挡风玻璃,击中了方向盘后面那名日本兵的右前额。
日本兵先是往后一仰,然后再向前一探,扑倒在方向盘上。他那飞溅的脑浆,涂洒在了破碎的挡风玻璃上。
这辆载重汽车失去了控制,猛地朝左前方一冲。
刚刚从挹江门城楼上摔下来的那名日本军官,此刻还没有咽气。他挣扎着从尸体堆中探出一只胳膊,似乎想要抓住什么。
然而,冲他迎面而来的,是那辆失去控制的载重汽车。汽车那急速飞转的车轮,无情地朝他的躯体上碾去……
八
萧剑扬打完第三发子弹,发现麻子脸中士已经顺着那条系在二楼的绑腿,滑到楼下面去了。他在焦急地冲楼上嚷着:"快!快!鬼子上来了!"
萧剑扬也赶紧攀着那条绑腿往楼下溜。等他双脚刚落到地面上,不远处已经出现了日本兵土黄色的身影。三八大盖的子弹"嗖嗖"地从他头顶飞过。
萧剑扬推上一发子弹,抬手就是一枪。这么近的距离,他几乎都不用瞄准,凭感觉就能射中目标。
冲在前面的一个日本兵,一个趔趄,栽倒在地。剩下的日本人继续呈扇形扑过来。
萧剑扬急忙又推上一发子弹。在这种紧急的情形下,他感觉到自己手里中正式步枪的一个缺憾--射击速度太慢了!
麻子脸中士冲着他大喊:"你先撤!"话音没落,他就平端起手里的"花机关",敏捷地开了火。
"花机关"的枪身,在他怀里"突突"地跳跃着,几个日本兵立刻被打倒在地。短促而猛烈的火力,一下子压住了冲上来的日本兵。
萧剑扬趁机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。
没想到的是,他刚冲进小巷子,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日军曹长。这名日军曹长,听到这一带的枪战声,想兜过来截住袭击者的去路。结果,在这条小巷中,他跟萧剑扬撞了个满怀。
两个人一下子都被撞倒了,日军曹长手里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,萧剑扬手里的中正式步枪,都掉到小巷的青石板路面上了。
还没等萧剑扬爬起来,日军曹长已经空着手冲他扑过来,把他压倒在地上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
这名日军曹长显然相当精通近身格斗。他把萧剑扬死死地压在身子下面,用双手扼住了萧剑扬的咽喉。
萧剑扬顿时觉得透不过气来,眼前冒出了一串金星。
危急关头,他的右手无意中摸到了自己那支掉在地上的中正式步枪。他用单手握住步枪的枪把,但是由于枪身太长了,他没办法让步枪枪口对准日军曹长的身子。
日军曹长的双手越来越紧地掐住他的脖子,萧剑扬开始觉得眼前发黑。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扣动了中正式步枪的扳机……
飞出步枪枪口的子弹,打到对面的一堵石头墙上。弹头在坚硬的墙面上跳了一下,改变了方向,形成了一发"跳弹"。它猛地折射回来,飞向压在萧剑扬身上的日军曹长。
这发"跳弹"不偏不斜,正好击中了日军曹长的后脑勺,射穿他的枕骨,进入了颅腔。
由于跟石头墙壁发生了碰撞,这颗弹头的形状发生了变化,因此当它射入日本军官的颅腔之后,开始发生急剧的翻转、滚动--它变成了一具可怕的袖珍搅拌器,把日本军官颅腔内那柔软的脑组织,搅了个七荤八素。
日军曹长的身子疯狂地抽搐了一下,向前一扑,倒在萧剑扬的身上。他那掐住萧剑扬脖子的两手,渐渐松软下来。
萧剑扬费力地把日本人的身子推开,撑着地面爬起来。他觉得浑身酸软。
小巷子那头,又出现了两个日本兵的身影。萧剑扬端起中正式步枪,一拉枪栓,这才发现枪膛里没子弹了--他已经连续打光了五发子弹。
就在这时,从他身后传来了麻子脸中士的吼声:"趴下!"
他赶紧又趴回到青石板路面上。
"哒哒哒……"一连串"花机关"的子弹从他头顶飞过。巷子那头的两个日本兵被利索地打倒了。
麻子脸中士从身后跑过来,一把拉起萧剑扬。两个人拐进了另外一条小巷子。
等甩开了日本人的追兵,萧剑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麻子脸中士瞅了他一眼,说道:"你病刚好,这下把你累的……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,让你缓缓劲儿。"
两个人躲进了一座民房。进去之后四下打量,发现这是家小铁匠铺子。铺子的主人显然是去逃难了。房门有被砸开过的迹象,屋子里十分凌乱,墙上还有弹痕,大概日本兵曾经光顾过这里。
进了屋后,麻子脸中士四下寻找,看能不能找点水喝。
萧剑扬一屁股坐在屋角的一个大铁砧上,大口地喘气。
突然,他听到麻子脸中士在房子后面的院子里叫了一声,他赶紧端着步枪赶过去。
等到了院子里一看,他猛地停住了脚步--这里躺着四五具尸体。尸体穿着蓝灰色的军装,从他们的臂章上看,是88师的弟兄。
院子里到处散落着弹壳,血迹斑斑。看来这里有过一场惨烈的战斗。那四五具尸体上,满是黑红黑红的弹孔。
萧剑扬和麻子脸中士,默默摘下头顶的军帽。呆立了一会,麻子脸说:"这里大概不保险,咱们换个地方。"
萧剑扬戴好军帽,正要转身离去。突然,一具尸体身子下面露出的某样东西,吸引了他的注意--那是一个木质的枪把。
他走过去,把尸体挪动了一下。一把可以连发的20响自来得手枪出现在面前。
萧剑扬看了看尸体军衣上的领章,原来是一名上尉军官。看来,他在战死之前,把自己心爱的自来得手枪压在了身子下面。
萧剑扬把这支20响自来得在手里掂了掂,仔细端详了一下。这枪起码有九成新,枪身的烤蓝基本完好如初:远看是深黑色的,但当拿在手里摆弄的时候,由于光线的变化,整个枪身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、黑里透蓝的色泽。
对于这种手枪,萧剑扬是相当熟悉的。当年在东北义勇军的时候,他爹萧子林就有两把。在东北绿林,他们管这种20响的自来得叫作"大肚匣子 "。那时候,他经常背着爹,把爹的大肚匣子拆了又装,装了又拆。到后来,他可以蒙着双眼,在半炷香的工夫内,把整支枪分解成零件,再把零件组装成原枪。
瞧着这手枪,萧剑扬想起了刚才在巷战中的遭遇。刚才的经历让他清醒地意识到:在这城市里进行巷战,不比在野地里的战斗,免不了经常跟小鬼子短兵相接。在这种仓促的遭遇战中,少不了一把短小精悍、火力猛烈的连发武器。
想到这儿,他把这支20响自来得掖到怀里,然后从那位上尉军官的身上解下枪套,还有装子弹匣的皮套子。
他站起身来,在上尉军官的尸体前默立了一下,然后返回到铁匠铺子里。他在铺子里翻了翻,找到一把锉子。费了点工夫,他把那支20响自来得手枪上的准星锉掉了。
麻子脸中士在院子外面,着急地催促他赶紧转移个地方。萧剑扬把中正式步枪背到身后,手里拎着改造过的"大肚匣子",朝外面走去。
快走出院子的时候,他又回过头,瞅了瞅那具上尉军官的尸体。在心里,他默念道:
"伙计,你这枪在俺手上,饶不了那帮狗日的!"
九
离开那家铁匠铺子,麻子脸中士带着萧剑扬往南京城西部摸去。他告诉萧剑扬,城西比较荒凉僻静,能找个地方先躲躲。
一路上,萧剑扬望见南京城里到处是大火。乌黑的烟柱子在很多地方腾空而起,然后在半空弥散开去。整个城市被笼罩在灰黑色的烟气里。
与此同时,还可以经常看到三三两两的日本兵在城里游荡。他们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,里面塞着抢来的东西。这帮家伙一边走,一边肆意地说笑着。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遭遇战,萧剑扬他们俩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零散的日本兵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,他们在清凉山附近找到了一块儿荒僻的菜园子。菜园子里面有一座草屋,两人躲了进去。麻子脸中士搞来些干草,让萧剑扬先躺着歇歇,自己出去找吃的。
萧剑扬怎么也躺不住,便翻身爬起来,拿过放在身边的中正式步枪,开始默默地擦起枪来。
一边擦,他一边反复思量:在这么大的南京城里,怎么才能找到那个16师团33联队的指挥部呢?
过了一会,麻子脸中士回来了。他带回来一包干粮,还有两壶水。
吃完东西,两人开始商量下一步怎么办。
商量来商量去,他们认为,要搞清楚33联队指挥部的位置,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办法就是--去抓落单的日本人来当"活舌头"。
麻子脸中士拍拍自己的胸脯:"等逮着活鬼子,凭我会的日本话,问明白这点事还是没问题的。"
萧剑扬咧嘴笑了笑,心里有点着落了。他瞧了瞧草屋外的光线,觉得时间还早,便抱着擦好的中正式步枪躺了下来,疲倦地闭上了眼睛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,麻子脸中士端着他的"花机关",萧剑扬背好中正式,手里拎着20响自来得,一前一后地走出草屋,去搜寻猎物。
然而,事情进行得并不是他们料想的那样顺利。
接连两个夜晚,萧剑扬他们俩在南京城里,用各种办法先后逮了五个日本兵"活口"。
但是盘问的结果,让他俩很失望。其中两个家伙死硬到底,怎么都不开口;另外三个开口的,有两个是日军第16师团的,另外一个是第6师团的。他们都不知道第16师团33联队在哪里。
失望之余,萧剑扬用刺刀把五个家伙结果了。尸首就扔在菜园子里一个用来沤肥的粪坑里。
转机出现在第三个夜晚。
这个晚上,萧剑扬和麻子脸中士摸到水西门一带。这里像南京城里其他地区一样,有很多地方燃着大火。
从一条小巷子里,传来了一阵凄惨的呼叫声。这叫声飘荡在寒冷的夜里,显得分外撕心裂肺。萧剑扬分辨出这是女人的声音。
他和麻子脸循声赶过去。呼叫声是从一座民宅里传出来的。等他们俩赶到宅子跟前,叫声戛然而止。随后传来的,是前门被打开的声音,然后是日本兵皮鞋的脚步声,听起来是几个日本兵正从这宅子离去。
萧剑扬让麻子脸中士守在宅子外面,自己从后窗翻进屋子。
借着屋角没有熄灭的煤油灯,萧剑扬朝四处打量了一下。屋里的景象惨不忍睹--地板上躺着四具女人的尸体。她们身上的衣裳都被扒光了,惨白的躯体上,满是血淋淋的刀痕:有的乳房被割去了,有的胸膛被剖开了……其中有一具女尸的腹部被日本人的军刀挑开了,一片血肉模糊中,有一个没长成形的胎儿,还在一下一下地蠕动……
萧剑扬的眼球像是被通红的烙铁烫了,猛烈地抽搐了一下。他"嗖"地一下抽出腰间的20响大肚匣子枪,像只愤怒的豹子似的,蹿出了前门。
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--绝不能放过那几个东洋畜生!
等冲到巷子里,借助不远处的火光,他瞧见了那几名日本兵的背影。他们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,一边若无其事地相互打闹着。巷子里飘着他们淫荡的笑声。
萧剑扬紧赶两步,一抬右手。他把20响自来得的枪身向左放平,扣动了扳机。
弹匣里的20发子弹被一口气扫射了出去。走在后面的三名日本兵,被突如其来的弹雨撂倒在地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名日军少尉。他没给打中要害,只是左肩被20响自来得的子弹击中了。
他顾不上伤口,一闪身,隐蔽在路边的一座石狮子旁,同时掏出身上手枪套里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,朝萧剑扬还击。
萧剑扬也一侧身,躲进路面的一处门廊里,迅速给20响自来得换了一个弹匣,继续射击。
但是,那个日军少尉隐蔽得相当好。萧剑扬的子弹都打在那座石狮子身上,火星乱溅。
萧剑扬静下心瞅了瞅。他注意到,那日本人藏身的地方,正是一家店铺的大门口。
这家店铺的对面,有一幢房屋正在熊熊燃烧。就着明亮的火光,萧剑扬瞧见那日本人隐蔽之处的上方,悬着一块竖条形的木匾。木匾上镌刻着四个大字--"五和酱园"。
萧剑扬仔细观察了一下,发现那块木匾被一根链子悬挂在店铺的房檐之下。
他目测了一下,估摸着那块厚重的木匾,正好悬在那日本畜生的头顶上方。
这下他心里有了主意。他把手里的20响大肚匣子枪插回腰间,然后摘下背后的中正式步枪。
他习惯性地把右手凑到嘴边,轻轻地冲右手食指吹了口气,然后把食指平静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。
他端稳枪身,瞄准了那根悬挂住木匾的链子。
由于光线不是非常好,他第一枪打得有点偏左。
萧剑扬冷静地推上第二发子弹,很有把握地修正了一下瞄准点,然后射出了第二发子弹。
这一次,中正式步枪的子弹,准确地击断了那条链子。又沉又重的木匾,带着风声从高处落下,狠狠地砸在那日军少尉的头部。
日本人的头盖骨当即被砸了个粉碎,灰白色的脑组织溅到了石狮子的底座上。他的颈椎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,也变成了碎块。
萧剑扬站起身走上前去,踢了踢那日军少尉的身子。刚才在民宅里看到的血腥一幕,依旧刺激着他的神经。他感到不解气,从腰间拔出20响自来得手枪,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,一股脑地打进了日本人那已经变得稀烂的头颅。
这时,麻子脸中士从后面赶过来了。他拽了萧剑扬一把:"赶紧撤!"
萧剑扬把枪收好,正要离开,可又站下了。那日军少尉身上的一个皮挎包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他和麻子脸中士挪开那块儿木匾,从日本人的尸体上摘下皮挎包。
巷子外面传来了日本兵皮鞋的奔跑声。萧剑扬他们俩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。
